《 散文 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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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是誰?》

很久以前,平安曾經在建井煤礦工作過6年.這個礦井離曲阜孔府僅30公里,孟廟近在咫尺. 可以說在孔孟之鄉.礦上的人都是幹粗活的,雖說沒有一點孔聖人的筆墨文化修養,可老實厚道的德性一點不比聖人差多少.實在,真是一種大實在!
人們之間打招呼都不會客套,見誰的面都是這樣問,你吃飯了嗎?如果是,接下來就問,吃的什麼?
我那會兒十幾歲,大家叫我廣播員,因為廣播我要先吃飯或後吃飯.我一般情況先吃飯.

自己走食堂後門,進到廚房裏去打飯.食堂可大了,每次供3500人吃,應有盡有.我不知道吃什麼好,每次我總是將碗遞給任何一個師傅,這個師傅給我什麼我吃什麼.不挑.大家對我可好了,我們圍在一起,站在那裏,說說笑笑,邊聽邊說邊吃,吃完了還沒有說完,這時候經常有人出其不意地問我,你吃飯了?我就說,廢話!吃了!回答經常是,知道你吃了!問你吃的什麼?我答不上來,他們就笑,說我比食堂的狗"花花"還傻!有時候我能回答上來,說今天吃的餃子!他們就問,什麼餡的?我說,我那裏知道!我吃了好多都沒有餡!
他們還是笑,喊著快看看餃子機,又出沒餡的了!我就哈哈笑他們傻.....

有次有人問,你怎麼這麽傻,連吃什麼不知道? 那時全國學習陳景潤,我剛播完他的先進事蹟.我就笑起來沒完,說啊,吃飯不知道算什麼,人家陳景潤走路撞在電線杆上,就會對電線杆客氣地說,對不起對不起!.....大家更是笑話我,問你怎麼不廣播這事呢,我說,沒法念這個故事,我光笑怎麼也念不出來.....食堂的一個師傅說,就是啊,看,連稿子你都念不出來!你能跟人家陳景潤比嗎?人家是知識份子,大數學家,研究1加1,什麼猜想....你是誰呀?你算老幾?....我又答不上來,大家就笑,很開心...

是啊,我是誰?我一直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.

今天想了,我才知道我應該怎麼回答他們這個問題 了. 我和他們礦工一樣!

我是碳!我是一塊粗糟的碳!被任何一杆水槍噴下來,被任意一輛鏟車鏟到並裝入任意一輛煤車,運到任何一個地方,丟在任何一個煤倉,....然後可能被運到住家,填在小爐子裏面燒水做飯,可能被運至大鋼廠,投進了大冶煉爐....那裏來,去何處,都是一樣!
都是一樣的歸序,被填進爐裏,燃燒成火焰,演變成熱能,在裏面化為灰,細微如塵的灰,在人的眼裏消失的無影無蹤.....

碳,我是碳!是火是熱是能,是有用的東西!碳它無需人欣賞,無需人安慰,無榮無恥,甚至使用它的人都不會直接接觸它,因為人抓在手裏會將手弄黑!
碳,我是碳!不是蠟燭,給一點光亮,便委屈的流淚,成為文化裏主角,人眼裏的奉獻精神的人,....

我應該是碳,和我同行的是火,是熱,是灰......